“任何人乘坐火车沿雷蒂亚铁路穿过阿尔布拉河谷进入恩加丁，再向南翻越贝尔尼纳山口，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一壮丽的自然景观是不完美和不充分的，直到聪明的人们决定在隆起的地形上铺设一条铁路线，才使这一地区变得美丽和完美。”1913年，文化评论家伊索·卡马丁在为瑞士《乡土保护》杂志撰写的文章中这样写道。

　　这条被卡马丁盛赞的铁路，就是蜿蜒在瑞士格劳宾登州群山之间的阿尔布拉线。三面环山的格劳宾登州长期以来虽交通不便，却是货物枢纽与疗养胜地，哲学家尼采曾连续多年在此地的希尔斯湖畔避暑写作。19世纪末，因疗养而爱上这里的荷兰人威廉·扬·霍尔斯博尔提出了修建铁路的大胆设想。面对峡谷、高山和急弯的复杂地貌，这一提议被视为异想天开，霍尔斯博尔却“一意孤行”，成立铁路公司、历时5年修建铁路，终于在20世纪初连接起州府库尔和度假胜地圣莫里茨。阿尔布拉线全线贯通的同一年，从圣莫里茨向南延伸至意大利的贝尔尼纳线建成，这条“没有烟雾污染”且“如垭口公路般顺应地形”的铁路，和阿尔布拉线一道，因“实现科技与自然共生，与景观和谐相融”在2008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如今一个多世纪过去，列车依旧穿行在拥有55个隧道、196座桥梁的阿尔布拉—贝尔尼纳铁路上，乘客可选择传统车厢享受“开窗自由”，或透过全景车厢的大窗，将阿尔卑斯山风光尽收眼底。

　　在雷蒂亚铁路公司董事会主席埃尔温·鲁蒂绍尔看来，成为世界遗产的荣誉更意味着责任，“必须通过独特的旅游项目和真实信息，让人们理解遗产的独特价值”。阿尔布拉线的石桥和隧道至今仍然保持原貌。铁路公司每年投入约6000万瑞士法郎（约合5.3亿元人民币）用于维护，并严格遵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保护标准，采用传统石材工艺修复，保留原有特色。如今，在阿尔布拉—贝尔尼纳铁路上奔驰的，既有历史悠久的百年蒸汽机车，也有象征铁路旅行黄金时代奢华标准的普尔曼快车，均可满足当代旅客体验传统出行方式的需求。

　　注重旅游开发是瑞士铁路文化的基因。1926年，雷蒂亚铁路公司便在夏季启用观景车厢；客运量减少时，公司培训司机兼任登山向导；上世纪50年代还专门拍摄铁路线广告。今年夏天，“兰德瓦瑟世界”正式开放。围绕阿尔布拉线上的“明星”桥梁兰德瓦瑟桥，这一生态公园将铁路、农业、村庄、森林和水系相结合，为火车迷和徒步爱好者提供沉浸式体验。当铁路文化被活化为可供体验的公共资源，个中收益又可反哺修缮工作。此外，瑞士联邦与各州政府对历史设施进行遗产登记，实施立法保护和专项资金支持，与各类基金会共同构筑起多元的资金网络，为铁路维护提供稳定保障。

　　传承铁路文化的更是具体的“人”。当年，是人的勇气和智慧锻造出高山铁路工程的奇迹，如今，对个体与群体的尊重，涵养着一代代“铁路人”的职业归属感和文化认同感。奠定雷蒂亚铁路公司早期技术标准的工程师弗里德里希·亨宁斯，其名至今仍被铭记；贝尔金铁路博物馆中，在阿尔布拉线上工作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机车司机是影像资料的主角；在线路庆典上，人们致敬制造者，不忘奠基人。瑞士也十分注重培育公众认同：将铁路遗产纳入中小学生的跨学科课程中；支持爱好者“认养”老式车厢；举办周年庆典、摄影展、故事讲座等，使铁路叙事融入日常生活。

　　阿尔布拉—贝尔尼纳铁路不仅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更将自然之美与工业历史巧妙结合，带领人们深入阿尔卑斯山的腹地。列车日复一日驶过，历史未曾封存于博物馆，而是活在了每一段向前延伸的轨道中。徐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