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13日，联合国安理会就苏丹局势举行公开会。联合国秘书长苏丹问题特别代表沃尔克·佩尔特斯在给安理会的简报中表示，“苏丹武装冲突不见减缓的迹象，没有任何一方能取得决定性的军事胜利。自冲突爆发以来，已造成至少5000人死亡，超过12000人受伤。这还只是保守估计的数字，实际伤亡人数可能会更高……苏丹面临着分裂的风险。始于两个武装部队间的冲突，很可能升级为苏丹的全面内战。”

　　苏丹冲突持续胶着

　　多方势力卷入战局

　　从今年4月15日起，苏丹原军事阵营的两派——苏丹武装部队与快速支援部队在首都圈、达尔富尔、科尔多凡等多地展开交火，一直持续至今。9月15日，苏丹冲突已进入第六个月，冲突双方仍没有止战迹象，多地冲突持续胶着。战火阴云笼罩之下，苏丹局势“正在失控”。

　　若要问哪里的冲突局势最受人瞩目，当属首都圈喀土穆州。五个多月来，冲突双方围绕重要军事设施、桥梁道口、补给路线等展开对攻。快速支援部队有着极强的机动性，逐渐深入社区打起巷战，目前已占据了喀土穆绝大多数地盘。而苏丹武装部队则利用重型武器和空中打击的优势反击。

　　短兵相接如何拉锯？举一例可说明：从8月初起，苏丹武装部队与快速支援部队便围绕喀土穆西南部的装甲兵总部基地展开激烈争夺。该基地屯有大量坦克、弹药和军用车辆，但面积其实不大，只有1.57平方公里。时至今日，双方依然各自控制着东西两侧，难以悉数攻下。

　　△喀土穆西南部的装甲兵总部基地，争夺仍在持续

　　放眼苏丹全境，苏丹武装部队仍牢牢掌控北部和东部地区。在达尔富尔，快速支援部队与当地阿拉伯部落民兵结成联盟，控制了大部分地区。围绕科尔多凡的各首府城市，围攻与反攻也在交替上演。

　　卷入武装冲突的远不止以上两大阵营，达尔富尔地区4个部落的暴力冲突也有扩大趋势。据当地医疗机构统计，仅南达尔富尔州的巴尼哈尔巴（Bani Halba）和萨拉马特（Salamat）两个部落之间的冲突就已造成至少260人死亡、超540人受伤。冲突区内，人们居住的社区被烧毁，牲畜被杀戮，车辆被砸毁。爆发原因，既有部落间出于经济因素的相互抢劫，也包括不同部落分别支持两大对立军队，加深了彼此间的矛盾。此外，苏丹多个地方势力也分化站队，或虎视眈眈“中立”观察，或直接下场加入战局。

　　影响苏丹战局的一大重要变化发生在8月24日。当天，苏丹武装部队总司令布尔汉从被对方围困的喀土穆苏丹武装部队总司令部成功撤出，后搭乘武装直升机抵达红海边的“行政首都”苏丹港。这一天，也是冲突爆发以来布尔汉首次在公共场合露面。

　　△当地时间9月13日，苏丹武装部队总司令布尔汉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举行会谈

　　此后，布尔汉从苏丹港出发，展开密集外访，分别赴埃及、南苏丹、卡塔尔、厄立特里亚、土耳其以及乌干达，积极寻求周边国家的广泛支持。有消息指，向这些“友好国家”谋求武器和财政援助，对苏丹武装部队至关重要。目前，喀土穆大部分工业和军事设施被毁，武装部队想要重新生产武器弹药，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冲突双方尖锐对立

　　和平曙光未现

　　近期还有一个趋势值得关注，苏丹武装部队突然加大了空中打击力度，并把打击网延伸到首都圈以外地区。统计显示，在过去两周内，因空袭造成的死亡人数就有至少150人。如在9月10日，苏丹武装部队空袭喀土穆南部的一个自由市场，造成至少40人死亡、超过60人受伤，惨烈程度让当地医院的医生直呼“恐怖与震惊”。

　　这是苏丹武装冲突爆发以来，单次袭击中平民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被空袭区域由快速支援部队掌控，并布有重兵。有知情人士指出，苏丹武装部队空袭的目标，很可能是快速支援部队开展货物交易的市场，这也是该部队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喀土穆一市场遭空袭之后，在附近医院救治的伤员

　　面对延宕的苏丹武装冲突，冲突双方虽口头上不停承诺，对停火和谈持开放态度，但同时也不忘相互频繁喊话。苏丹武装部队视对方为“暴乱分子”“叛国者”，而快速支援部队则抨击对方为“前朝余孽”、代表军政府的“旧势力”。此前经国际斡旋，双方数次在沙特达成停火协议，但协议始终未得到有效落实。

　　谈及目前苏丹国内局势，布尔汉曾表态，“现在不是谈判的时机。我们要投入一切力量，在战斗中消灭叛军”。快速支援部队领导人达加洛更扬言，“如果愿意，我们今天就可以兵临苏丹港”。分析认为，自2019年苏丹总统巴希尔被罢免，再到2021年文官过渡政府被推翻，双方始终脚步一致。直到军政府掌权，涉及真正的权力分配、军队合并、经济利益分成时，才最终图穷匕见。两大武装阵营之间的矛盾长期来看不可调和，苏丹和平的曙光依然遥远。

　　烽火下的凋敝民生

　　苏丹一半人口亟需人道主义援助

　　国际人权组织表示，苏丹已经不再是行走在暴行的“边缘”，而是已经“坠落深渊”。

　　弹过留痕，武装冲突引发了严峻的人道主义危机，已受到国际社会的强烈关切。联合国报告显示，苏丹目前有超过2470万人亟需人道主义援助，这大约是苏丹总人口的一半。战火延烧之处，苏丹民众正在经历一场难以想象的劫难。

　　冲突爆发五个月来，双方重点交战区已遭受重创。首都喀土穆的街道在枪炮和空袭中几乎难寻一寸完好的土地，整座城市满目疮痍。大量居民区内的基础设施受损，断电、断水、通信不畅等情况常常发生，银行、加油站等也停止服务。

　　因交通线路受阻，物流不畅，居民家里的食物出现短缺。联合国数据显示，苏丹武装冲突引发粮食价格大幅上涨。目前，苏丹国内有大约2030万人面临粮食不安全问题，至少70万名儿童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态，面临着死亡风险。持续的冲突还危及今年的农作物播种和生产，将进一步加剧苏丹的粮食危机。

　　△一天之内，落在恩图曼市一居民家门口的子弹

　　不少苏丹人的正常生活陷入停滞。不论是政府机构还是私营企业，员工都经历着长达数月的“断薪”，这更加重了人们的经济负担。

　　苏丹国内的医疗系统也备受冲击，最严重时全国80%的医院不能正常运行，首当其冲的就是首都喀土穆、达尔富尔中西部地区的医院。药品和医疗器械短缺成为全国普遍性问题，每周都需要去医院的透析病人处境尤其堪忧。出于安全考量，有医生甚至把自己家改造为诊疗室。在苏丹的社交网络上，人们交换心得，讨论如何在家里给孕妇接生。

　　9月本应是苏丹的开学季，但在受到冲突影响的地区，苏丹学生却难以重返校园。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统计，苏丹大约1900万学龄儿童面临着无学可上的问题。苏丹教育部门曾表态，开学时间要视冲突何时结束而定。

　　△冲突之下的苏丹儿童

　　一场经济危机或已到来。进入9月以来，苏丹本国货币苏丹镑对美元的汇率出现大幅贬值，国内通胀压力陡升。战火造成苏丹最大炼油厂被迫停工，燃油供应链遭严重破坏。苏丹国有的矿产资源有限公司也表示，冲突已导致今年的黄金产量降至2吨，而2022年总产量达到18吨。此前苏丹曾是非洲第二大黄金出口国。在今年7月，苏丹经济学家就普遍预测，苏丹武装冲突导致的经济损失已高达90亿美元，相当于每天损失1亿美元。

　　9月13日，国际移民组织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截至目前，苏丹武装冲突已导致超过525万人流离失所。其中，82万个家庭的超过411万人在苏丹国内逃难，从战事最激烈的喀土穆州逃出的难民占了绝大多数，另有超过113万苏丹难民逃往乍得、埃及和南苏丹等国。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次冲突爆发前，苏丹一直是非洲最大的难民接收国之一。战火乍燃，这些难民不得不再次走上曲折艰辛的迁徙之路。

　　△苏丹冲突已致超过525万人流离失所，大批难民进入邻国难民营避难

　　外界目前对于苏丹的局势有种种预测，其中有一种就是，苏丹武装冲突倘若继续升级，不排除国内会同时出现东西部“两个政府”。苏丹独立的67年间，已经历过3次内战，持续时间长达40多年。这一次人们不禁又要问，全面内战如果再次爆发，将持续多长时间，影响几何，苏丹人民的苦难又要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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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丨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