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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癌率高出平均数700倍!美国“癌症谷”谁是真凶?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2021-07-16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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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有一片区域被称为“癌症谷”,位置大致在路易斯安那州首府城市巴吞鲁日到新奥尔良之间。今年3月,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任命的人权专家组发布一份报告,对这个地区的持续工业化开发表达严重关切,并称当地存在着环境种族主义。

  美国环保署发布了一份《空气毒性报告》,当地居民的患癌率远高于美国的平均值。报告显示,在美国大部分地区,如果居民暴露在同等程度的污染中,每一百万人中有1至47人患癌。然而在“癌症谷”患癌率最高的地区,每一百万人中平均患癌人数超过700人,最高点甚至达到826人。也就是说,部分社区的患癌率甚至是美国平均水平的700多倍。

  更让外界不解的是,“癌症谷”的大多数居民为非洲裔美国人。到底是什么让当地人频频患癌,肤色和癌症之间又存在什么关联?

  被死亡笼罩的社区

  在位于密西西比河畔的瑞瑟夫社区,几乎每一家都有死于癌症的家属和亲人。

  当地人一度将罹患癌症归咎于年岁增长或者命运的戏弄,直到2015年美国环保署的调查报告显示,该地区空气中的氯丁二烯长期超标。

  氯丁二烯是一种可致癌物质,主要用于生产氯丁橡胶,是潜水服、保温杯套等产品的制作材料,而目前美国唯一一家生产氯丁橡胶的化工厂就紧邻瑞瑟夫而建。

  这家化工厂是“癌症谷”最早的污染源之一,它由美国杜邦公司在1968年建立运营,直到2015年11月才将业务转售给日本电化,但保留对土地的所有权。

  圣约翰县瑞瑟夫社区居民玛丽·汉普顿:我们饱受癌症和其他的呼吸道系统疾病的折磨,因为我们每天都在呼吸这种空气。上世纪70年代,我们不清楚这家工厂到底生产什么,但开始闻到一种异味。我知道杜邦生产油漆,以为这是他们的子公司。

  健康部门表示,只有空气中氯丁二烯浓度低于每立方米0.2毫克时,人才能活满70年而不得癌症。过去五年来,瑞瑟夫的氯丁二烯的浓度从来没有低于过这个指标。

  日本电化也并不接受这一安全数值。在2021年3月发布的一份公开声明中,他们称美国环保署现有的安全评估模式严重夸大了氯丁二烯的致癌风险。然而根据一封曝光的内部邮件,杜邦公司正是因为担心降低可致癌物质氯丁二烯的排放将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才在2011年做出了转售化工厂的决定。

  在夜色的遮掩下,黑夜也无法隐藏滚滚的白烟。

  央视记者刘骁骞:根据美国环保署在2015年底的一份报告显示,杜邦/日本电化公司的这个化工厂导致该地区成为全美致癌率、癌症死亡率最高的地区之一,但工厂方面一直否认排污和致癌的关联。不过根据杜邦公司自己在上世纪50年代的一份技术手册显示,一旦氯丁二烯进入人体,将有可能造成致命的损伤。

  排污“自由”化 工厂遍地开花

  根据美国环保署对瑞瑟夫社区所在的圣约翰县的空气检测数据,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圣约翰县空气中氯丁二烯的浓度均高于美国环保署的安全数值,在2017年下半年,甚至达到每立方米24毫克,是安全数值的120倍。然而,大量居民患癌的现实并没能阻挡当地化工厂的发展。

  在“癌症谷”地区,化工厂超过300家。沿着密西西比河南岸的18号公路行驶,“钢铁森林”随处可见。

  在密西西比河南岸的圣詹姆斯,化工企业继续扩张。联合国人权专家的报告显示,这个面积仅有670平方公里的县,每年的二氧化碳排放当量可能将超过全球的113个国家。

  查茜蒂在圣詹姆斯出生长大,又孕育下一代,但熟悉的家园已经变得异常陌生。从查茜蒂家出来,沿路看见的都是工厂,以及为工厂建的一些设备。

  环保组织“崛起圣詹姆斯”发起人查茜蒂·怀特:这些设备原来是没有的,化工厂在这里开设后突然就都出现了,这些管道是专门为化工厂建的。

  我们发现,学校是化工厂偏爱的征地对象,因为单次购入的土地面积大,再加上当地学校预算紧张,更容易达成出售协议。而居民社区则需要逐个吞并,因此形成了一些特殊的地形。

  这条狭长的街区在当地被称作“三明治街区”,因为在它的两侧都有非常大的化工厂。等于说无论风往哪个方向吹,居住在“三明治”街区的居民都会受到空气污染的影响。

  圣詹姆斯县居民多茜表示生活很好,一切都好。然而当摄像机挪开时,他们才坦言生活艰难,很多家庭成员都被诊断出癌症。他不想在镜头前发声,是担心化工厂的报复。

  2020年1月,路易斯安那州环保局批准了台湾塑胶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圣詹姆斯的化工园区计划,拟建造14座独立的塑胶厂。根据联合国人权专家组的评估,这个项目将使圣詹姆斯居民罹患癌症的风险增加两倍以上。

  环保组织“崛起圣詹姆斯”发起人莎朗·拉维尼:我们的政府官员没有咨询当地居民,就自行批准决定让化工厂进来,说这能够创造工作岗位,但却带来了谋杀、疾病和死亡。

  在民间环保团体的强烈抵制下,路易斯安那州于2020年9月宣布将重新研判台塑企业的化工项目。然而,在化工厂遍地开花的“癌症谷”,已经获得排放许可的企业并没有放慢扩张的步伐。

  化工厂取代奴隶种植园 只是巧合?

  在美国历史上,种植园经济曾经是路易斯安那州的经济支柱,特别是在18世纪末期,当地的种植园加大了对甘蔗种植的投资,从美国各地引入了大量的黑奴。

  当我们把当年的种植园分布图和如今的化工厂分布图比较的时候,会发现两者惊人地相似。这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有一种鲜为人知的关联呢?

  建于1752年的惠特尼种植园博物馆,坐落在“癌症谷”的中央地带。它最早是靛青和稻米种植园,到了18世纪开始种甘蔗。

  在影视作品的影响下,南方种植园被赋予了一种浪漫的想象,成为美国人婚庆集会的热门场所。然而,惠特尼种植园是路易斯安那州唯一一个以反思奴隶制为主题的种植园遗址。

  种植园经济重塑了沿岸的自然景观,也决定了“癌症谷”的种族构成。

  惠特尼种植园博物馆馆长阿什利·罗杰:如今生活在种植园遗址附近的人,他们的长辈在20世纪时是种植园的佃农,他们的祖先也多半是种植园的奴隶。

  以黑奴为劳动力的经济模式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其背后的思维偏见却很难从美国社会的潜意识中剔除。“癌症谷”的居民是否从祖先的命运中窥见自己的身影呢?

  环保组织“崛起圣詹姆斯”发起人莎朗·拉维尼:在“癌症谷”,我们是化工产业的奴隶,化工产业控制着这个地区,地方的政府官员听之任之。这个产业毒害我们,虽然并不是像以前那样有人拿鞭子抽打我们,但它却毒害我们的身体。如果不加以阻止,我们最终会被毒死。奴隶制虽然在很久之前就被废除了,但却以另外的形式继续存在。

  即使是惠特尼种植园也无法摆脱工业化的纠缠。早在1990年,它就被化工企业购入,筹备建造人造丝工厂,但因市场走低而逃过一劫。然而在2021年3月,路易斯安那州环保部门批准了一个在其周边建造大型谷仓塔的项目。或许,这一个奴隶制的残留物证很快也将改变模样。

  进步的“味道” 恶性循环难打破

  在外界的印象中,美国拥有极其严格的环保法规,对工厂选址、排污量都有具体的规范指导。然而,为什么在“癌症谷”,化工厂能够无视联邦政府的规定,肆意排污?即使癌症横行,当地居民也无可奈何?这其中是否存在着双重标准?

  路易斯安那州的化工产业始于20世纪60年代,时任州长约翰·麦凯森在美国各地游说招商,他的口号是“让进步的味道充斥空气中”。

  央视记者 刘骁骞:我一打开车窗,就能在空气中闻到非常浓的化学药品的味道,非常刺鼻。

  时代更迭、政府换届,但路易斯安那州扶植化工产业的决心始终如一。2018年,该州推出了新的产业免税计划,一家企业如果在当地建立新的工厂,可以在10年内免缴地产税。这让更多的化工企业趋之若鹜。

  圣约翰县瑞瑟夫社区居民玛丽·汉普顿:路易斯安那州环境质量局本应该确保化工厂安全运营,美国环保署应该保护我们,但他们并没有做到。为什么做了这么多评估却没有实际行动?我觉得他们根本不关心我们。

  美国环保署被认为是全球较权威的环保机构之一,然而各州又设有环境管理机构,并不对联邦政府负责。

  惠特尼种植园博物馆馆长阿什利·罗杰:州政府偏好重工业却放宽征税,在保障居民安全上没有作为,没有足够的环保法令,也缺乏化工厂选址的规定。

  在这种局面下,环保署的规定形同虚设。与此同时,大型企业拥有充沛的资金雇佣法务团队和研究机构为其背书。路易斯安那州化工协会就公开抨击“癌症谷”的存在是一种谎言。

  化工行业每年给路易斯安那州创造了约800亿美元的产值,然而,我们却很难从当地的民生状况中觉察出富裕的迹象。在“癌症谷”的核心区域,甚至没有一家专治癌症的医疗机构。

  惠尼特种植园博物馆研究员乔伊·班纳:经济发展是将化工厂建在这里的借口,但却没有给非洲裔居民带来任何收益,很多工作岗位都没有给当地人,很多岗位又非常危险,这相当于种植园模式在2021年的复制和延续。

  化工厂在侵犯非洲裔居民健康权的同时,也试图抹去他们的文化权。联合国的报告显示,在圣詹姆斯至少有四片埋葬着非洲黑奴的墓地可能将因为兴建厂房而面临被毁的风险。

  央视记者刘骁骞:地上坟墓是路易斯安那州南部的一个特殊的景观,这其中有文化的因素,但更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地区低于海平面,许多埋葬着黑奴的久远的墓园,也许能逃脱大水的侵蚀,却避免不了化工厂的紧逼和包围。

  跨洋而来的他乡奴隶来此落脚,受癌症折磨的后人于此安息。在这片与死亡为邻的土地上,恶性循环如同无形的镣铐,难以打破。

  “癌症谷”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

  在瑞瑟夫,生产潜水服材料的化工厂近在咫尺,然而记者发现当地连一座游泳池都没有,密西西比河的河水更是污染严重。

  根据2021年4月美国科学杂志《科学进步(Science Advances)》的研究报告,在美国,有色人种比白人更容易受到来自工业、车辆、建筑和其他许多方面的空气污染,而非洲裔是唯一一个不成比例地暴露在各种污染源下的群体。“癌症谷”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央视记者刘骁骞 熊晓晨 奚彧 冯凭 郝晨曦 杨琨 石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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