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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斯演讲,怎么听都像社交平台不负责任的段子

2018-10-10 15:36来源: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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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沈逸

  树欲静而风不止。当中方以坚定、坚韧且负责任的态度管控中美贸易摩擦,务实寻找解决途径的时候,华盛顿的某些政治精英却更多地表现出了某种令人费解的咄咄逼人:2018年10月4日,美国政治结构中以“备胎”形式存在的副总统彭斯,在保守主义重镇哈德逊研究所发表了一番引发广泛关注的涉华演说。虽然演说措辞乍听起来强硬而犀利,但细读下来却强横而无理。与其说这篇演说像部分欧美主流媒体宣称的那样,是所谓对华冷战的征兆,不如说它是华盛顿政治衰朽的最新写照,凸显的是某种意义上的色厉内荏,前倨后恭。

  彭斯的演说是冗长的,大致有93个自然段落,word统计有5643个单词。根据对文本的解读,大致结构如下:礼仪性发言3段,吹捧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绩”21段,以上位者心态介绍美国如何“恩赐”中国6段,介绍以“印太战略”为核心的对华新策略12段,结尾部分讨论如何发展对华良性关系3段,批评指责中国48段。从比例上看,大致51%用于批评中国,自我表扬特朗普政绩占据22%,探讨对策12%,对华“示恩”6%,展望良性关系3%。

  从文本质量上看,尽管有个别媒体美言该演讲是对华冷战征兆,但对比历史上广为人知的类似文档,无论是丘吉尔的铁幕演说,乔治·凯南关于冷战的超长电报,还是凯南署名X先生分析苏联行为根源的文章,彭斯演说的分析框架、概念提炼、事实援用、局势判断、对策建议,都存在显著差距——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现实。10月9日,彭斯演讲之后不到一周的时间,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黑莉提交辞呈,将于年底离职。这是为数不多能够坚持为特朗普在国际上圆话的能吏之一。能干的人在离开,而非进入特朗普的执政团队,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彭斯副总统的发言都找不到一个合格的写作班子来起草和润色,以至于理论上如此重要的一篇演讲稿,最终表现出来的是超乎常识预计的低水准,就好像临时从右翼新闻网站组了个草台班子,用随手搜集的星散案例,加上充满麦卡锡时代的反共歇斯底里的辞藻,堆砌而成了一篇文稿。部分词汇看似尖锐,全文却完全表现出了一种软踏踏的冗长与无聊。

  有中国的自媒体戏言彭斯的演说充斥着“怨妇逻辑”,这当然是戏谑之词,但也蕴含着朴实的智慧:民众的眼睛,无论是中国民众,美国民众,还是世界各国民众,都是雪亮的。这种“怨妇逻辑”折射的是一种无能,是基于纯粹短期利益计算的争功诿过,是建立在庸俗的阴谋论框架上的不负责任的单向指责,并将某种一厢情愿的错误认知方式指导下的所谓解决方式,标榜为可行的解决之道。

  说实话,彭斯的演讲,撇开演讲者美国副总统的身份,放在中国,大致也就是社交平台上段子手的水平,而且一定会遭到各路人马的批判与鄙夷,但这确实也是美国副总统敢于拿出来面对世界的演说。从行文质量和使用措辞看,这演讲的主要作用还真不宜界定为对华冷战演说,一方面质量太差了,另一方面以特朗普的个性风格,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副手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抢了自己的风头的。刚刚经历了《纽约时报》“白宫匿名抵抗军”风波的彭斯,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毫不吝啬地使用了20%以上的篇幅对特朗普的“领导有方”进行非常肉麻的表扬。这篇演讲的目标受众,更多的应该是酷爱福克斯新闻、布雷巴特新闻等媒体的美国民众,也就是特朗普的基本盘。这些人对生活的不满,以及累积的怨恨情绪,需要一个外部敌人来进行转嫁,在转嫁的过程中也能够实现有效的政治动员。

  对中美关系而言,彭斯的演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新意,除了个别案例显示美国白宫的写作班子会到中国的社交媒体上去搜罗案例和罪证之外,基本就是把已经对中国丢过的石头,收集到一起,换个看上去新的框,集中再扔一次。听起来有些动静,扔的人的身份也算有些档次,但要说真的能够反映美国战略意图的,还是在彭斯演讲后访问北京的蓬佩奥传递的信息,即中美两国“在很多问题上有明显分歧”,但美国“不反对中国发展,无意围堵中国,也没有全面遏制中国的政策”。分歧是客观存在,中国发展美国反对不了,围堵中国和全面遏制中国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彭斯,或者说给彭斯写稿子的人,其实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用50%以上的篇幅把中国批判一顿之后,结尾部分突兀地放了三个“软档”,还试图用引用鲁迅与中国古语的方式来附庸风雅,但结果就是不仅引用中文弄成了夹生饭,而且还硬生生地搞出了中国文化中最为忌讳的“前倨后恭”。衰朽,或者说,无能至此,也是令人感叹的。

  美国要怎么折腾是美国的事,中国要做的,不应该是纠缠于质量低劣的彭斯讲话,不要过度解读所谓冷战的征兆,而是遵循自身的核心利益,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历史也将对此做出公正的评价。

  毫无疑问,美国副总统用这种方式发表对华演说,是罕见的,也是值得关注的。但对中国来说,更加值得关注的是,透过这篇演说,对当下华盛顿的政治生态以及美国最高战略决策团队的战略规划与政策能力,有一个准确的评估。

  2016年年中,当时正在竞选共和党总统参选人提名的特朗普取得党内重大突破之际,以“历史终结论”出名的日裔美籍学者福山在《外交事务》杂志上撰文,提出了“美国政治的衰朽还是重生”的问题。有国内学者结合福山的《政治秩序与政治衰朽》一书进行点评和解读,认为“福山所批评的美国政治衰朽,更多是指具体政治制度或机构的衰朽,而非自由民主模式的衰朽,亦非系统的治国能力危机”。但现在看起来,至少这一届美国政府表现出来的问题,远比所谓具体制度或机构的衰朽更加深刻,某种意义上是系统的国家治理能力危机,或者,比较委婉地说,某种程度上,当下美国持续面临的有效国家治理能力供给不足的问题不仅出现,而且开始在重大政策制定的过程中不断地表现出来。当然,这还不足以判断说,作为一个国家行为体,美国已经进入了某种不可逆转的通道,但至少这届政府看上去不太行,是基本可以确定的。

  一如2016年总统选举,以及特朗普政府执政至今的各种行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这种政治衰朽的关键,就在于有效国家治理能力的供给不足:在总统选举过程中,得到相当数量精英支持的美国民主党候选人,满足于在身份政治框架下的各种议题上打转,连承认美国面临各种问题的能力和勇气都没有;而特朗普虽然能够认识到美国面临的各种问题和挑战,但执政之后开出的各种药方,与其说是在有效地治疗,不如说是试图用开历史倒车的方式,来回避美国自身必须要做的深刻变革,满足于持续不断地动用民粹主义的话语进行政治动员,透支美国自身中长期的战略潜力,谋求短期交易,用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强权政治与极端自我中心主义的方案,去生硬地解决所谓的问题,压制其所认定的战略竞争对手,并以建立在非理性基础上的谜一样的自信,认定这套方案一定能够取得效果。这种戏剧化的展开不能不令人感慨:昔日的超级大国,以自由世界“灯塔国”自居的领导者,何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低水准的不讲道理不顾形象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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